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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神学与当代文艺思想-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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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很可惜没有。 要是我经历过一个不仅是断然拒绝父母,而且是断然拒绝他们的上帝观念的时期,我可能会感到更愉快一些。 我没有过这样一个时期。 也许我已经感到,我会因此将母亲置于死地。我继续维持着这种压抑的生活环境。我与母亲非常巧妙地继续维持这种童稚般的处境。 我最大的失望是:她没有认识到我的发展,除非她在我的书中找到了我用来对她的教育成果——也就是她的人生成就——表示怀疑的东西。问:您关于仁慈的上帝这一针对形象受到谁的影响?

    答:这也许不过是对我父母的上帝概念的一种完美化的理解。 我可以对这个上帝更信赖。 但这一上帝观念仍是一种用来填塞我的生活空缺的东西。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不乐意回顾我的“虔敬”时期。问:您认为自己虔诚的一生阶段已经结束,就要进入一个新的时期?

    答:如果我不过高地估计自己的话,对此我无法肯定。我只是观察到,自己有时候又重新陷入童年时代的模式,看到自己祈求上帝给我属于我的、而不可能从外界得到的东西。这时,我往往只好一笑置之:如果上帝不在我心中,我自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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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1神学与当代文艺思想

    无法用魔术传唤他来——天父也不行。问:您在谈到您父亲之死时写道:“不得不离开那所亲爱的苏黎世人文中学后的两年,对我来说,成了被上帝遗弃的两年,失去了自己的伙伴,在一所虔诚的阿尔卑斯山寄宿学校熬过了这段时光。”什么叫“被上帝遗弃的两年”?

    答:这听起来矛盾,因为那是一所笃信的寄宿学校。 如今讲起那里的经历来,差不多是一些异国情调。 按照“教育”的所有规定,我们这些孩子被灌输有罪。 这就是被上帝遗弃,因为上帝没有参与我们的生活,我们被教导要在内心深处敌视生活。我宁肯呆在苏黎世,甚至不只一次向母亲承认逃学。 她已经病重,不能管我了,我把这看成是母亲免除了我的义务。她对我不满,为此,我只得请求原谅。问:在《文学是疗法?

    》一书里,您的自我描述表明,宗教问题几乎完全退居次要地位。 用心理分析和看医生进行治疗的问题占居主要地位。 这种观察对不对?在治愈心灵上的创伤时,宗教再没起过作用,或者是因为这很难描述?

    答:重要的是,对那些从前只能用宗教来评断的事,我已找到充分得多的解释。 人能靠这种解释活下去。 如从精神分析的解释中可以发现许多东西。 运用精神分析时,区分善恶的规定就不管用了。 这是一种解放。 世界的黑白颜色曾是我的生活必需,现在也仍然如此。 我虽不认为宗教会被心理分析取而代之,变得多余,但我确信,宗教不再管用,尽管宗教仍然排斥、忽视现代社会科学、精神分析和结构主义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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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然于生与死991

    问:与这些科学相比,宗教是否还有什么特点?您使用诸如“生活”

    、“自由”这些概念的次数非常频繁……那么对您来说,宗教又是什么呢?

    答:宗教不是同知识的其他学科相分离的任何东西。“有科学和艺术,就已有宗教。”歌德说,“没有科学和艺术,只像似有宗教。”这就是说,对那些没有机会在工作中看到创造,没有机会亲自参与创造的人,才会用宗教来弥补这一缺陷,正如莎士比亚的嘱言所说,“二流的最好的床”。

    问:宗教和创造——您能不能更确切地规定它们的相互关系?宗教对于觉察创造有用吗?

    答:我想避开宗教这个词,代之以纽带或者维系经验这样的词。我不想把这一经验归于某种专门的智慧,也不归于某一特殊的神学智慧。 如果我没有在日常生活中经历到上帝,没有在我与他人的联系中感受到上帝,没有因我在生活的惊讶中变得更活泼、愉悦、开朗而感受到上帝,那么,一切宗教学说对我都毫无用处。 成为基督徒的标志,不是冗长地谈论上帝,把上帝说成是将我们的生存降低为他的比喻的仙界伟人。问:“上帝”这个词有意义吗?

    答:人们把它用作急救呼号。 我觉得这种用法实在令人遗憾。 有些人的宗教经验绝对可信,但他们用“上帝”这个词时却是表明自己的决断,A。 安杰勒斯①说:“我必须通过上帝去荒漠。”这种情形可绝非偶然。 禅宗也这样暗示:“遇佛杀佛。”我觉得,谈论上帝是一件充满矛盾的事,最理性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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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神学与当代文艺思想

    神学也无法补偿这种矛盾的痛苦。 对“上帝”一词的失信当然与历史经验有关,与以基督教上帝的名义采用的那些严酷方式有关……

    问:尽管对“上帝”一词有各种保留,是否有上帝经验?

    答:我得把这个问题翻译成:您恍悟过吗?没有。 我在写作中——当然也在生活中——体会过这样的时刻,虽然不是找不到词,但满腹之言就是穷于表达,不得不沉默:这就是差异。 但正因为如此,语言不能随心所欲,必须准确。问:在关于文学中的上帝问题研讨会上,您多次提到禅宗。 您在东京呆过,您与禅宗的相遇意味着什么?

    从那以来,持续性的变化是什么?

    答:开始走向敞开,在这条路上我已走了几步。 对这一开端的印象很深,没有丝毫的异国色彩。 禅宗影响了我的读物,我的生活,我的旅游计划,我的处世,其程度远超过我能承认的。 没有一种“宗教性”

    (我们姑且用这个词)像佛教那样清楚地指出,肉体与精神、肉体与灵魂、善与恶、黑与白之间抉择的不恰当。 只有佛教提供了可能性,突破这些扫描区。 只有佛教才更少有传教和排斥的需求。 佛教纯然是一种生活艺术、生命智慧,对日常的爱,对小事和细节的爱。J。维勒姆(Jan

    Wilem)在他那本既有趣、又失敬,但非常真诚的书《空镜》中写过一位叫韦特林的年轻人,他在日本一家禅院呆过几个月。在一番艰苦的肉体与精神修行后,他要成为佛教徒。“为什么不呢?”方丈喜形于色。 定了受戒日。韦特林自豪地给寺的一位僧人讲他的打算:“我要成为这里的一员!”那位僧人问他:“云彩是天空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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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禅宗与苦修密不可分。 您经受过?

    答:我刚开始,悉识——或者扩大——或者忘却自己的身界。 当然,坐禅、习定、公案训练纯属多余。 不过,只有修过这一切的人才能说这些阶段多余。 有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譬如佛教学家。问:是否可以说,宗教要得对什么承担义务呢?

    答:对生活艺术承担义务。生活艺术是非常艰苦的劳动,学习这种艺术需要游戏心态,游戏人生要花一辈子去学。 我们碰巧有歌德。我们从他身上——在科学、艺术和传记中——发现了智趣、反讽的形态道德的典范。 显得一本正经的席勒也说:“游戏之人才是完人。”对我来说,文学是一条有最多的机会感受游戏之乐的路……对我如此,也许对别的一些人也如此。问:您在佛教中得到的能不能在基督教中得到?

    答:有一次我陷入可怕的危机,就颇为浪漫地去找一座方济各会托钵僧的寺院,在那里有过一番使人开心的经历:我很快竟成了这些修士的忏悔神父。 我觉得,这种寺院生活实在到了空乏的地步,乏情,乏味。 我很难相信基督教具有必不可少的生活艺术。 看来,教会的大众教育家们和保守派们似乎不理解他们所需要的游戏,也许他们得更真诚地对待自己的需要吧。 火焰到哪儿去了,像弗兰西斯(阿西西)那种上帝的愚人的力量到哪儿去了?

    问:这就是说,市民化了的基督教失去了精神力量,是吗?

    答:但不要把“属灵的”同“躯体的贫乏”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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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神学与当代文艺思想

    我认为,属灵力量往往受到愚行、偏颇、丑闻的束缚。教会必须以是否有这种丑闻来衡量属灵的生命力。 我们基督教的毛病是讨好社会,忙于灵修,缺乏好奇和冒险,这一批评也针对“左派”的彬彬有礼。 我欣赏教会的社会参与,它给社会上相互敌视的集团提供了能彼此相遇的唯一场所。 虽然如此,在我看来教会的社会待奉还是太少。 我希望自己要比一个以上帝的名义施行善事的代理机构做得更多。 我希望有更多的身体性,长期以来,这种身体性只留给魔鬼。 我尽力以基督教的方式来表达我的愿望。 在日本,灵性上的东西也许更具体、更灿烂一些。从笑容就可以立即辨认出禅师来。这是整个身体的一种运动。问:基督教从创始人拿撒勒的耶稣开始,不就要实现您现在作为愿望表达出来的身体性的可能性吗?

    答:我怀疑这种把拿撒勒的耶稣变成东方古鲁的诱惑。当然,教会及其历史都是基督教的一部分。 对此,您作为天主教徒和我作为新教徒都同样很难忽视。 基督教的建制化仍然是一个内在性的矛盾,直到公开反叛,受耶稣的登山宝训激励。 即使教会不迫害自己的宗教天才,而只是宣道,也救不了教会的灵魂。 看一看今天教会的代言人吧!对于波兰,教会是一个重要的形象。 可是,官方教会却以为“穷人的教会”的说法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是令人沮丧的事。 我只看到探照灯的光——火焰在哪儿?

    问:把佛陀和基督这两个伟大的形象作一番比较,那么他们的共通点是什么,区别又是什么?

    答:在佛教中,不称颂那个唯一者……要么,人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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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然于生与死302

    “上帝之子”

    ,要么,谁都不是。 在佛教是:灭佛祖!而在基督教却是:追随基督……基督教要求整个文明对基督的义务,但基督掩盖了义务的亏空,他不得不充当人的负罪状态的不可动摇性的成义证明。 佛教不允许这样一种态度。 基督教徒违背自己的主就是负罪,佛教徒违背自己的自我才是负罪。我觉得这是一种更成熟的、更少童稚气的“信仰”形式。我们只能从宗教创始人的追随者的可信性中来认识宗教创始人。莱辛以为应当从宗教的成果来辨认宗教,这话有理。基督教的成果是苦涩的,对基督教徒自己也如此。“他们也许必须显得像拯救者,我才能相信他们的拯救者。”

    (尼采)基督要门徒爱己如爱他们的邻人。 可是这显得比爱他的敌人还要难。问:您那次研讨会上说:“依我看,基督是反教会、反制度化的人性存在,他对于艺术创作和社会交往绝对不可或缺。”令人惊异的是,您的重点放在艺术创作上。 您能不能对此作一些说明?

    答:那话说得欠妥。 我说的是从存在的中心、此一在的重点去生活和创作。 依我看,艺术创作应是信赖的表达,一种虔信的基本信赖的表达。一个无所住心的禅师写或画时,就是从整体来创作。 他的运腕自如,带动手臂,躯体配合。 您可以从书法中看得清楚。我们的书写方式相形之下成了痉挛。只有手指在抖动。 我希望自己在艺术上更沉静。 我希望自己达到轻松自如。“创造”的需要本来就隐藏着一种安稳需要。我想学会陶然于自己的生与死。 如果我们要把这称作是佛教的为什么不,但又为什么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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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宗教的、甚至基督教的主题在您的文学作品中怎样发挥作用?我觉得您对宗教传统的主题做了得体的,有意识的加工。 您是否意识到您的许多文学主题有宗教传统?对您来说,这是否与继承遗产有关?

    答:我觉得,我的写作仿佛是在尝试从自己童年时代模糊地解放出来。 童年给我提供了素材,我当然也留恋它。 我们文明的基督教痕印为形象化的苦难操过心。许多不自由的灵魂,许多在我的故事中出现的关系欠缺,根本用不着谈论上帝与人世,以免泄露他们来自基督教家庭。我想写一篇散文,从这种形式表明我迄今为止的作品主题所涉及的问题,它们虽然没有得到解决——生活中所有的主要事情都不“可解决”

    ,但至少被冷静观察过。 我要自己有能力让事情自行展现。 和解吗?没有。 但是,矛盾越大,就越需要任之。我迄今为止的作品有一种不安,这与我把自己的矛盾投射到自己的人物形象身上有关系。问:我想以您最近一部长篇小说《光与钥匙》为例。 有一个母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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