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一个角落的繁华-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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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脑式穑�1月举行公投之前,这笔钱早已花光;最新民调60%的希腊民众不同意纾困案;如果公投否决纾困案,不只希腊国内银行出现挤兑风潮,几乎全数倒闭,那是小事;真正的影响是其早已飘出国外的三分之二希腊国债将全数违约。这个国家等同世界上最大型的财报诈骗公司,它卖出的债券、开出的支票,将化为废纸。而欧洲北约组织或欧盟,拿它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赶紧再救各大欧陆银行。
希腊之胡闹,第二个影响是从这时起11月、12月、至2012年1月希腊公投结果出炉前,全球凡股、债、汇市将一一陷入空前震荡。我不知道投资市场的信心将冻结至什么程度,但这将是一个可怕的经济寒冬,正如这一年提早报到的美国东北地区大雪。那像是一场上天的预言,一道突如其来的冷锋在10月底降下,秋叶尚未飘零,积雪将该地区大树全然击倒;百年老树轰然垮下,就在一片对天灾的错愕疑问中,希腊总理宣布了公投。
希腊已正式地抹去过去两年欧元区17国,所有比他们勤奋辛劳的国家为他们闯祸后所做的全部努力,它自己选择走上冰岛之路,走上破产,退出欧元区,让货币贬值。留下来的问题是其他欧债危机四国何去何从?爱尔兰国债仅约1300亿美元,仅为希腊规模三分之一,减赤方案已渐上轨道,问题不大;葡萄牙目前情况不明,赤字略高于爱尔兰,发债金额1840亿美元,应该属于欧元区可承受数字;但意大利国债高达22670亿美元,西班牙略少,金额也是希腊两倍以上,逼近9000亿。希腊若当了赖皮鬼一走了之,债市恐慌将聚焦剩下的欧债各国,尤其意大利与西班牙,两国将被迫付出更高利息发行国债。西班牙最新公布的失业率已高达21。5%,年轻人失业率更逼近40%,这些环环相扣的不幸循环,像滚烫的热铁烙在他们的生命印记上。他们不幸地成长于大衰退年代,只能静静地等待时代的洪流把他们冲向不知名的方向。冲往海滩,受了伤,一步一步站起来,还可活下去;冲向悬崖,人生掉下去,哀号也只是无情大时代的一个小惊叹号。
至于希腊,那个西方文明的起源地,阿西娜守护神的遗迹地,它的国歌“自由颂”、国家格言“不自由毋宁死”……从此改变了。2004年他们以做假账方法骗入欧元区,有一段时日,希腊人享受了派对好日子;根据资料,希腊铁路公司员工凭借欧元升值,平均工资竟然高达每月约为人民币42000元,而且每天只需工作5小时。过去人类认识希腊,正如其国歌歌词“如神一般的复活”;从此人们认识希腊,只剩一个道德沦丧的遗址之地。
前阵子债券天王之一丹·福斯(Dan Fuss)应邀来台,他对某些只从经济角度主张希腊应退出欧元区的学者意见,非常不以为然。希腊并非纯然欧洲一部分,它的地理位置处于欧洲最动荡的火药库巴尔干半岛南端。希腊北临保加利亚、马其顿、阿尔巴尼亚、及更北的科索沃,东则接壤土耳其。人类第一次世界大战在巴尔干半岛爆发;1992年春季起,东正教、伊斯兰教的种族清洗战争也在此半岛持续七年以上。当希腊绝望时,巴尔干半岛的区域和平未必保得住。希腊已有大批优秀国民移居海外,他们逃离危机只有一个方法:卖掉一切,登上飞机,不再回头。留下来走不掉的,只能在绝望中,或认命,或抗争,或如二次大战前的欧洲政治成为极端主义的支持者。
欧元区力保希腊的原因之一,即因此地的区域风险,再加上希腊克里特岛海岸底层蕴藏丰富的天然气。这条海底气脉,部分属于希腊,部分属于土耳其领海;而天然气管道从希腊海底通往意大利及奥地利、瑞士;当希腊不平静时,早已领悟历史的欧洲人,不会忘记那两场摧毁欧洲的一、二次大战,如何开启。
历史未来可能如此书写:那年2011冬季,秋天尚未离去,冰风已袭向北美;上天突然转成刀意萧瑟的风景,那一年希腊正式由西方文明的起源地,成为西方繁荣的终结地。
历史总是复制悲剧。于是2011年10月底当人们以为二次衰退阴影已渐渐远去,天终快亮时;希腊众神,瞬间,将天全转黑了。在一块命中注定血腥的土地上,全球苦苦拱起的复苏幼苗,彻底被希腊烧焦。
连种子都不剩。
2011年11月2日
希腊总理给世界政客的一堂课
他是痞子吗?是。他是疯子吗?是。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名不知分寸的政客。
希腊总理帕潘德里欧11月4日北京时间凌晨左右,宣布撤销公投;路透社引用希腊政府内幕消息指出,玩弄公投“窍门”的帕潘德里欧,接着将同意辞职,为商议中的联合政府让路,以换取他曾领导的政党获得信任投票,继续领导政府。
内幕消息说:他被同党告知,必须安静地离开,以挽救执政党;他已准备好辞呈。
帕潘德里欧胡闹的四天,是欧债也是2011年底全球难忘的四天。他所领导的执政党议员在过去六次纾困案表决,一个接着一个出走倒戈。10月31日那一天,全球都不会忘记,他先开除了两名资深国会议员,然后宣布1 300亿纾困案将交付公投。此时,他领导的执政党已从原先155对反对派141席多数,只剩脆弱摇摇欲坠的领先2席。面对权力困境,他有好几个选项,第一,选择斯洛伐克总理方式,以解散国会提早改选交换反对党共体时艰。这是伟大政治家的选择,牺牲自己的执政权,换得国家的发展。帕潘德里欧没有这么做,这实在非常讽刺;因为斯洛伐克总理伊维塔·拉迪乔娃如此“伟大”,并不是为了纾困自己的国家,而是纾困希腊;她的目的只为了挽救欧元区及世界经济免于崩溃。在她眼中权力固然重要,但“大国家”才是永恒的。
帕潘德里欧不但没有选择走上伟大之路,反而玩上“狠毒政客”最擅长的博弈游戏,要死大家一起死,“割喉割到断”。他明知12月11日希腊即有130亿欧元债券到期,原本11月初欧洲央行拨付的80亿纾困是希腊的救命丸;但为了政客永远戒不了的迷幻权力,他决定进行摧毁性的赌博。反对党要杯葛、工会要抗争、希腊人想继续偷懒……他两手一摊,“我也想要权力”,于是放手一搏。
那一刻,全球经济为之震动,欧元区如同走上恐怖悬崖边缘。帕潘德里欧无视一切,他的父亲与祖父曾任希腊总理,或许权贵的血液太浓了,浓到他目空一切,一度以为自己即将成为赢家。
他没料到的是法德两大国领袖的愤怒!于是11月3日,德法向他发出通牒,欧元区将1300亿纾困案公投视同希腊是否留在欧元区的公投,它不仅是延长工时、退休年龄的公共事务性公投,而是希腊人民Yes或No,要不要留在欧元区的抉择。因此,除非公投过关,原本欧元区本已准备纾困的80亿欧元,将暂不支付,等待公投答案。
从此情势急转直下,因为它意味着公投若不过,希腊12月11日必将破产,全国进入动荡,老百姓在银行的钱将一半以上甚至全盘泡汤。根据资料,希腊3800亿美元国债仍有三分之一留在国内;希腊各大银行将出现恐怖挤兑潮,然后一一倒闭。
帕潘德里欧11月3日本还想顽抗,只将公投提早至12月4日举行,避免12月11日倒债;但在一切尚未发生前,这位豪赌政客,已在自己的政党内失去了支柱。他的副总理兼财政部长率先发难,接着一位又一位同党国会议员明白地告知他,只有他离开,才能挽救希腊。
11月4日凌晨,一个舍不下权力,宁可把全球和他绑在一块的“自杀炸弹型”政客,在国内外情势交迫下,豪赌四天,挣扎四天,最终一无所有。永久地,滚出了他上了瘾的政坛。
被帕潘德里欧蒙羞的不仅是他自己,他的家族,还包括希腊的形象。那首曾被娜娜(NaNa)优雅清唱的国歌《自由颂》,从此染上粗鲁的耻印。希腊的形象不再是一片的天空蔚蓝,人们看到的是北风吹起不平静的地中海,惊涛拍浪,层层迭迭。2010年联合国曾以全球排名第22,意谓“极高”等级将希腊列为人类发展指数先进的国家。事实上翻开希腊近代史,1967年4月21日军人曾发动政变,1974年军事政权执政长达七年才垮台;1977年回到民主体制,但执政党不断更迭。希腊的危机,是否就此终了?我相信,全球对它的信心,不会只因帕潘德里欧离去而恢复;对欧元区的稳定也从此打上问号,甚至干脆希望一劳永逸把这个一路行诈的国家“有秩序”地赶出欧元区。
希腊北端有一个世界著名的“和尚国”,那是阿索斯山修道圣山;女人不得进入,修道者只要上了山从此与世隔绝,终生修行,最终只剩下一个又一个骷颅头,代表化骨升天。传奇性的遗址,传奇性的历史,世人永志不忘的帕特农神庙环绕下,希腊竟然诞生了一名最粗鄙的政客。
帕潘德里欧的四天,等于给政客们上了一堂宝贵课程;越想不择手段抓住权力的人,失去得越快。
2011年11月4日
希罗烽火二人转
他们不是荒野大镖客,也不是我俩没有明天;他们只是烽火“二人转”,让我们大家都失去了明天。
希腊新总理于2011年11月11日格林威治时间12:00,宣誓就职。此刻前总理的政治赌博虽已结束,但野火已燎原意大利;悲剧止不住。
意大利的国债19 000亿欧元,不只规模约为希腊国债5。76倍,也远远大于欧元区为挽救欧债所准备的金融稳定基金4 400亿美元约5倍以上。希腊公投未成,前总理下台,不管他有多少满腹委屈,但虔诚的忏悔已唤不回上帝垂怜。就在希腊前总理黯然离去的背影下,意大利十年期国债收益率11月8日飙升至7。48%,至周四、五才降至6。77%;仍远高于希腊丢出纾困公投之前。一个人,离开,很容易;但他在关键时刻的关键作为,却很难随着他的离去画下终止符。
从10月31日至11月12日,长达12天,全球眼睁睁地学习什么叫“骨牌效应”,什么叫“牵一发动全身”。
市场上,已经没有人关切帕潘德里欧的初衷,甚至忘记他曾于2009年之后如何努力打击希腊前朝政府的腐败,揭发预算作假的谎言,以及力抗全社会大中小公司及民间的集体逃税。秃鹰环伺,国内腐败,工会不肯延长工时,百姓认定工作至67岁等于要他们“工作到死”。帕潘德里欧含着泪,领导一个早已无法领导的国家。他在关键那一刻微微小小对权力的恋栈,引发德法大国愤怒。于是,一切的错误全归诸于他;三年来他已把自己烧得油尽灯枯,只能安静离去。
但希腊悲剧的张力,向来惊人,不到一周已直接跨越地中海,在世界第七大经济体意大利登场。
意大利形势恶化的速度,远超过市场的准备。该国有一名不知羞耻,不只性好渔色,且非抓着权力春药不可的贝卢斯科尼总理。尽管改革预算案投票,他已失去多数,少了8票,但他却决定一反欧洲内阁制惯例,顽固地不轻易辞职,让该国政局处于恐慌震荡。过去20年,贝氏总理三起三落,贝氏春画则是数不清的消息;意大利人早已将他视为20年来生命力(或性能力)最强的政客,但这回无敌性能力只把他转变成欧元区第二个大赌徒。他决定顽抗不辞职,进行大选,放手让意大利从经济危机转化为政经两方皆危的国度。
其实意大利经济基本面比希腊好,平均到期国债约为七年,近七成国债持有者为意大利本地人,情况类似日本,他们本来不致任意抛售本国债券;而且国民净财富为86000亿欧元,为其国债4倍以上。但罗马的政治领导,令人不敢领教,终至一天一天把国债逼到市场信心崩溃。
我还记得2010年3月专访“欧元之父”蒙代尔时,提到“PIGS”,问他I指的是爱尔兰还是意大利?他严肃地看着我,一字一句更正,“不,当然是爱尔兰,意大利不会出问题。”蒙代尔每年7月皆于西耶那(Siena)古堡,举行世界经济圆桌会议。我想即使2011年7月,世界一流的头脑,也无法预见今日恐慌的意大利。
因为蒙代尔看不到超越经济的政治,这些政治人物的恋栈权力或孤注一掷,终把欧元区带到悬崖边缘,把世界经济带回有若2008年般大衰退的局面。
而一切,只为了一个席位,名叫总理。它的代价,却是全世界。
新任IMF总裁拉加德为未来经济下了无情的诊断书:世界将有失落的十年。十年,像一个破洞,砸在每一个人生命中,有的占其五分之一,有的占七分之一,有的吞噬了他人生最黄金的岁月,有的熬不过,只能贫困而死。
经济的烽火本来已经够大,但连续两周,两名赌徒,分别来自希腊与罗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