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照花之灯火阑珊-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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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们曾经见过么?”他的嗓音很有磁性,低沉而且带有上位者的威严,掺和着一丝我们都没有发觉的颤音。
简单的一个问题,顿时令我回过神来。换做平日有人这么问我,我铁定认为他是个登徒子,而且搭讪技巧还不是一般的烂。不过同样的话,从眼前的男子口中说出,却另有一番滋味,绝然不会让人误解。
对上他锐利的鹰眸,我迟疑着,不知是否出现错觉,我感到他的眼神刹那间柔和下来,“抱歉,我不记得曾见过公子。”移开视线,我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似乎是不死心,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在下云衍,敢问姑娘芳名?”“陶婳。”偷偷地瞥了他一眼,炯炯有神的鹰眸瞬间黯淡下来,那好像是悲伤,也像是落寞。
只听他低声喃道:“真的不是她。那么高的城墙。。。。。。她不会再回来了。。。。。。”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似乎是说给我听的,莫名地一窒,悲伤充满了我的心。
有一种感觉在我心中叫嚣着,我努力地压抑着它,不断地对自己说,我只是被他的哀伤感染,我并不是他认识的人,也许我跟那位姑娘身形相似。可是为什么没有人能告诉我,我为何而伤感,为何而怅然?
暗红的雾气渐渐聚集,小镇的景物开始模糊不清,披上血色的恐怖。骤然温度降低了许多,拂面吹过的风变得阴冷阴冷,直刺入骨。
回过神来,玄袍男子剑眉微皱了一下,英姿飒爽地跃身下马,其余几人诚惶诚恐地先后下了马,他走到我面前,“陶姑娘,可是烟景镇人氏?”
“非也。”我抬眸,我和他离得很近,因此刚刚并不曾注意到的气息被我捕捉到了。五爪金龙的王气,玄色的衣袍以金线为饰,紫金冠,七星云靴,无不宣示着他是王族中人。
他对我的身份很是好奇,接着问:“陶姑娘难道没有听说过烟景镇最近发生的怪事?看姑娘的打扮,倒不像是泛泛之辈。”
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我敷衍道:“我不姓陶,你叫我陶婳便是。”他轻笑,“陶婳,你还没回答我呢。”言辞之中的肯定,让我不得不正面作答。“自然是来凑热闹的。”我眨着眼,脑中思索着要怎么蒙混过去,然后就被一把熟悉的女音打断了。
“阿陶,你忒没良心了!敢把姑奶奶一个人扔在凶宅前面,自个儿走了!”怒气冲冲的疏影一袭红色便装从暗红的雾气里走出来,宛如地狱来的修罗,胆子小的人绝对会被吓坏。幸好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修仙者,顶多就是身子颤了两下,不至于瘫倒在地。
敢不敢打赌,我面纱之下的脸此刻绝对是黑的,亏我以前还沾沾自喜认为自己肤如凝脂,现在才知道虽然同样是宝石,但一定是黑濯石。
为了防止她继续口无遮拦丢进我的脸,我愤然想拉着她告辞。信是老天真戏我,清泠如水流的声音悠悠地说:“难怪我跟疏影找了半天也不见你,原来是走到这来了。”一听这声音,我不禁在心里哀嚎着,前世作孽呀,这两人怎地又凑在一起了,难道是准备要私奔。很明显,此刻的我完全忘了是谁把疏影带出来的。
云衍没有再跟我啰嗦些什么了,再次跨上马背,不发一言的六人默契地跟着他上马,阴风吹动着他鬓角的发丝,俊朗不羁,回眸对我一笑,“我暂住在水府,随时恭候。”策马扬鞭,留下余音在荡漾,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我沉默了,如若不是要顾及形象,我很想对着他大吼一声:兄台,你走错方向了!那是你来时的方向呀~可惜人已走远。
挺俊朗的一个美男子,脑子却不好使。这是我对他下定的结论,然而不久之后事实证明,我不该妄下定论。
暮山之下,雾色缭绕,透过朦胧的红色,隐约中看到一个玄袍男子跟六名白衣男子骑着马,注视着山上。不知过了多久,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去查一下叫做陶婳的人。”立刻有几人异口同声道:“遵命。”
☆、千千心结何处解
简要地跟疏影说了遍事情的经过,她却始终是半信半疑的态度,最受不了的是一直自以为很婉转地告诫我:切莫被山外的男人骗了去,少虞对你的那番小心思大家早就看个透,你自己斟酌斟酌。
无语凝咽的我转身看了一眼被我俩遗忘在角落里的秦月明,又回过头来瞧了一眼疏影,惊叹着莫不是他二人的奸情被我撞破了,所以要拖我跟少虞做垫背。
兴许是我不怀好意的目光太过明显,疏影怒视着我。无奈,只好讪讪地收回视线,装出我特有的严肃相。
时间不早了,陆陆续续有人前来探看古井附近的情况,毕竟此处是多日来的案发现场,所以看到我们仨在这并不感到奇怪。
不得不提,昨晚着实是这段时间来最风平浪静的一晚,没人遇害,也没怪事发生。一些修仙者如是说。
好吧,恕我不能苟同。原因之一是今早在水府中的黑影,原因二是偶遇的王族男子,照理说这等事就算官府要插手,也不必由王室中人出面。
初见他时,复杂的情愫让我有些鬼迷心窍了,后来细细回想,跟在他身后那六名修仙者竟是追杀水无痕的人。
水无痕,水生烟。。。。。。不管怎样,云衍确实有很多可疑之处,就连云衍也不一定是他的真名。
这几天疏影对我时不时的沉思,也就是她所谓的发呆,已经见怪不怪了,旁若无人地拉着秦月明的袖子听众人的分析讨论。而被人拉着的那位,似乎很受用,一脸宠溺地为她解释。老实说,重色轻友乃人之常情,古人云:食色性也,于是大度如我的掌灯者原谅他们了。心中暗自窃喜,终于摆脱了疏影那个大包袱。
不得不承认,凡人的想象力比我等长年累月隐世在堂庭山的要好上千万倍。
就撞上这么一个晚上妖兽没有食人,大家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更有甚者,胡乱夸下海口,说什么要以一人之力降服它,那条条是道的理论,着实令人无从反驳。不少人还互相恭维,左一句“妖兽定是被仙友的修为说吓复,不敢出来作恶了”,又一句“拖赖仙友的洪福,那妖兽现在约莫在洞中瑟瑟发抖呢”。
水府中的黑影,怕是罪魁了。然而我敢肯定那是人影,若是妖兽,那化为人形的妖兽就更是不好对付,少说也有千年的道行。
我很是好奇如若那妖物知道这群人对它的诸般诋毁,或者会活活地被气死吧,可惜了,这么精彩的议论它居然听不到。
还好,在盲目乐观的人群中尚且有人跟我一样保持着头脑清醒。不过并非疏影,而是秦月明。
“陶婳,我觉得此事不单是妖怪作祟那么简单。”秦月明走到我身旁,说得铿锵有力。
我向他投了个赞许的眼神,“确实。”
大大咧咧的疏影自然没发觉其中种种蹊跷,她抱怨地开口:“你们就是想多了。不就是一头妖兽嘛,逼它现形,然后看姑奶奶把它看个十段八段。”语罢,还不忘显摆一下手中的佩剑。
闻言,我毫不吝啬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秦月明却是“扑哧”笑了出来,被疏影狠狠瞪了一眼。
“要不我们来个暗访水府?”我刻意压低声音问道。
最先反应过来的秦月明啧啧地感叹:“英雄所见略同!”
疏影又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想要我们解释解释,我的耐心早就被她磨光了,于是拂袖而去。留下月明为她细细讲解,还要不时被她打断,鄙视。
当然,现实跟戏本子的差距可不是一点两点。经过多番讨论,额,其实就是我们俩在说服疏影,终于决定在正午时潜入水府。因为夜晚大家都提高警戒,不好下手,于是乎我们就这么定下来了。
正午水府门前,一如往昔的冷清,阴森。
如果有人恰巧经过,便会看到这么一番景象:白衣女子呆立在门前不肯挪步,红衣女子粗鲁地拽着她走,青白道袍的男子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翘着双手在一旁观战。
“刚刚我算了一卦,觉得今日不宜出行。要不我们打道回府吧。”我稳稳站在原地,一边挣扎着,一边讨好地看向月明。
疏影毫不示弱,手上的力度加大了些,慢慢开始拽动我,不由得脸上一喜,“说好了现在去就是现在去,你什么时候见过江湖豪侠临阵脱逃!”
我苦着脸,心里纳闷,我又不是江湖中人。
其实我到堂庭山之后没什么大理想,不似疏影那样天天幻想着成为一代女侠。我要的很简单,浑浑噩噩呆在堂庭山虚耗光阴,时不时可以出去透透气,就跟以前一样。
然世事难料,像我这样贪图安逸的人不过是本着看热闹的心出现在人家为民除害的现场,就莫名其妙的中了毒,似乎找到了些跟以前记忆有关的人,搅乱原本的生活。
方才来到水府门口,我无来由地打了个哆嗦,右眼皮跳得很是欢乐,于是我下定结论认为,此行绝对讨不了便宜。
但是那两人可不这么认为,疏影藏不住语气中的不屑,声音蓦然高了几个调:“阿陶,你就别糊弄人了!你那占卜之术从来没准过。”
仿佛是要验证她话语的准确性,她还补上了一句:“你从前就说过,在我们连续不间断地打九九八十一回马吊之后,少虞肯定会胡一盘十三幺。结果呢。。。。。。”
被人揭了老底,我慌忙捂住她的嘴,认命地说:“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去了还不行么。”太可恨了,居然连我那点糗事也踢出来,看来前面是龙潭虎穴我都得闯一闯了。
某人十足的小人得志,率先捏了个隐身诀进了里面。秦月明紧跟其后。我磨蹭着,极不情愿地跟上了。
里头的景象跟早上并无太大的不同。若说完全一样,也算不上是,看那屋子上的云气便知道一二:今早水府上空笼着一团几不可见的黑云,弥漫着血雾;而现在,先不说这里并没有外头的浓雾,光是上头的云就皆成龙虎之气,是王者的气息。其次是周围栽种的树木,向着宅中生长,可是清晨时仍是向外伸的,仿佛在拼命躲避什么邪灵恶鬼。草木的感知能力远远强于凡人,由此可见,这里还有外人。
如果我猜测正确的话,他就是早上遇到的王族。似乎他对我们也没有恶意,但他到这里来抱着什么目的,谁也不清楚,警惕些还是必须的。
“小心点,这里看来并不只有我们仨。”我用术法传音给他们听。
秦月明当即点了点头,同样传音过来:“对。而且他们身手似乎不弱。”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似乎对浓雾的消失很迷茫。
我并不着急跟他解释,要知道,凡胎肉眼总是比不上掌灯者的敏锐,相信疏影心中也有数了。“疏影,你跟秦月明一起到东侧探看,我自个儿去西侧。”
闻言,疏影当即表示抗议,脸红红地嚷嚷:“凭什么呀!我也可以一个人单独行动。况且,阿陶你身上的寒气。。。。。。”
“不碍事!”老天,我是真的不想跟疏影一起行动,谁知道她是不是我灾祸的源头!于是我头也不回地一个人冲到西厢那边去,徒留那两人在原地尴尬。
☆、西厢萋萋遇故人
听说过西厢记的人,一定会有种错觉,觉得西厢是个花前月下,适合书生小姐幽会的好地方。
一盏茶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惜,我错了。
所谓的西厢,厢房老旧得像是随时会承受不住岁月的洗礼而倒塌,面积不大,前面杂草丛生,时不时有些鸣虫的声音传来,倒是有几分幽寂。眼前的破旧让我不由得放松了警惕,缓缓地走进厢房。
没有我预料中的灰尘扑面,也不见有蜘蛛网的痕迹,床褥茶具等东西都是新的,不沾一丝污迹,十分简洁雅致。我吃了一惊,想要退出去的时候,转身撞入一个怀里。
淡淡的龙诞香窜入我的鼻中,煞是好闻。那双环扣着我的手,骨节分明,却略为粗糙,像是长期舞刀弄枪造成的。
我慌忙站稳,定眼一看,颀长的黄色身影立在我眼前,果然是云衍。而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仿佛是我吃他豆腐的模样。
不用看也知道此时我囧死了,咳了两声,正色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云公子了。”我装得道貌岸然。
似乎没有料到我的脸皮那么厚,他愣住了,那呆呆的样子很是好玩。老天便是如此的不公,有些人长得好看,就无论什么表情都别有风韵。不幸的是,今天我有正事在身,没心思和他这么耗下去。于是,急忙想要冲出门外。他虽是被我吓到了,可是并没有吓傻,明白我的意图后,一个侧身,把门口给堵住了。
其实我大可以隐身穿墙而出,可是顾虑到会惊�